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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見皇上,如見豔陽。”◎
待先帝的祭奠大禮完全結束, 慶陽才把大姐永康叫到身邊,由永康向宗親與文武百官陳述秦梁的造反陰謀。
永康的臉還白着。
當日秦梁給她看僞造的先帝遺诏時,永康臉白與全身發抖是因為遍體生寒, 雖然她從記事起就防着貴太妃防着太後防着二弟三弟要與她的親弟弟争奪皇位, 但永康從未防範過雍王父子, 她只是憎惡事事都要壓弟弟一頭的秦梁,哪能料到秦梁一個堂弟居然敢肖想皇位?
在她毫無準備的時候,這個堂弟告訴她他要謀害妹妹、太後、二弟三弟的性命,王叔也是知情的, 永康如何能不害怕不心寒?
縱使她腦袋裏想象過各種弟弟被害的陰謀,那都是她的想象, 太後、貴太妃、二弟三弟包括妹妹都沒有對弟弟做過什麽,是弟弟自己德不配位主動請辭的,結果秦梁直接就把真謀反的狠毒計劃擺在了她面前。
王叔堂弟的狠毒心腸讓永康心寒臉白, 剛剛妹妹一劍刺進王叔心口的那一幕也讓永康身心發顫, 這是她沒有與秦梁狼狽為奸, 倘若她真的被秦梁的五十萬兩銀票被秦梁描繪的聖上親姐的尊榮所惑, 妹妹也會毫不留情地刺她一劍吧?
妹妹能順利鎮壓王叔一黨的造反,永康既欽佩又高興, 可妹妹那一劍讓永康湧出了更多更強烈的後怕。
當着文武百官的面,永康原原本本地将秦梁跟她說的那些話轉述了一遍,包括大年初一她通過女兒送了一管密信給貴太妃, 再由貴太妃轉交給皇上。
貴太妃颔首作證,傅羲給她拜年時,偷偷塞了一個小竹筒給她, 貴太妃神色自若地收下了, 回宮後見蠟封的小竹筒外面刻着“皇上親啓”, 貴太妃再趁皇上來西宮請安時不着痕跡地交給了皇上,多一個字都沒打聽。
自始至終都蒙在鼓裏的秦弘、秦炳、秦仁、太後:“……”
傅魁雖然也很懵,但想到秦梁把他也算計上了,作為臣子的本能讓傅魁撲通跪了下去,對天發誓他根本不知道此事,更不可能與雍王一黨同流合污。
蒼天啊,自家老爹就是因為與骠國聯手做戲糊弄朝廷被剝奪的爵位,承蒙先帝仁慈才免去一死,他再跟雍王父子造反沾上邊,傅家就要徹底完了!
永康瞥他一眼,替傅魁作證道:“皇上明鑒,我怕驸馬洩露痕跡被秦梁察覺,并不曾向他以及身邊任何人吐露半個字。”
主要是她摸不準傅魁會不會支持秦梁,冒然信任他,傅魁自己找死怎麽辦?
湊合過日子的夫妻,永康不在乎傅魁的命,但這人畢竟是她一雙兒女的爹,再加上擔心秦梁多了傅魁這個戰力就會多出那麽一點點勝算,永康乾脆一直都瞞着傅魁,只塞他一支紫玉笛做做樣子蒙蔽秦梁。
慶陽看得出傅魁沒有參與秦梁的陰謀,也親眼瞧見了傅魁毫不猶豫配合薛業去擒拿秦梁的舉動,道:“驸馬免禮,今日你與大姐都有功,回京後朕再論功行賞。”
傅魁總算松了口氣。
秦弘跪了下去,愧疚悔恨交加:“臣今日才知,雍王妃病重竟也是秦梁的計,可恨臣竟然還苦苦勸說大姐去探望雍王妃,萬幸大姐明智沒有受其蒙蔽,否則臣也将淪為千古罪人。”
他俯身叩首,臉上流下兩行清淚。
王叔父子造反,打的是他的幌子,利用的是他的謙恭守禮與姐弟之情,但凡他早就表現出一個皇子應有的強勢,王叔父子都不敢把他當泥人捏。就因為他沒用,王叔要算計他,妹妹鎮壓造反都不敢讓他幫忙,秦弘愧對妹妹,愧對父皇的在天之靈。
慶陽:“罪在雍王父子,朕相信大哥對朕的忠心,大哥不必自責。”
慶陽不會遷怒大哥這個軟柿子,但此時此刻,她也沒有心情多哄大哥就是。
永康狠狠将弟弟唾罵了一遍,罵他爛好心非要勸她去雍王府險些讓她喪命豺狼之口,連弟弟之前答應給雍王戰馬的舊賬都翻了出來。
秦炳、秦仁的腦袋還被王叔造反一事的餘波占據着,或恨王叔或慚愧自身的無用,顧不上挨罵的大哥,嚴錫正、楊執敏等文臣趕緊出來打圓場,将罵詞都對準了喪盡天良毒殺生母謀反篡位的秦梁與辜負先帝信任一心弑君的雍王,包括鄧坤兄弟等人。
等秦弘滿臉是淚地站起來讓到一邊了,嚴錫正才看向列隊守在皇陵外的那一片騎兵,離得遠,他認不清領頭的武官的臉。
“皇上,那是?”
慶陽派禦前軍統領薛業去把人帶過來。
稍頃,西營的李副指揮使來了,身後還跟着押送賀驚雷的兩個小兵。到了禦前,李副指揮單膝跪下,雙手托着昨日西營統領張玠交給他的禦賜調兵金牌道:“禀皇上,賀驚雷無诏調領五千北營兵馬離營,意圖奔赴皇陵協助雍王造反,臣等幸不辱命,五千叛軍盡已伏誅。”
百官間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雍王父子不但夥同鄧坤等武将意圖弑君,竟然還準備了五千叛軍?
皇上這趟出行才帶了三千親兵,真讓雍王的五千騎兵打過來,別說皇上了,就是他們這些大臣,不肯投靠雍王的也要被砍頭吧?
永康更是一個踉跄險些跌倒,秦梁沒跟她提五千叛軍的事啊,這,這幸好妹妹提前做了準備攔住了叛軍,不然她假意承諾秦梁又在百官面前拆他的臺,秦梁連裝模作樣擁護弟弟繼位都不用了,直接連着她與弟弟兩家也都送走就行!
膽戰心驚之後,永康趕緊去跟皇帝妹妹澄清了,不是她故意瞞了這一茬,她是真的不知情!
慶陽親手将立了功的大姐扶了起來,安撫道:“秦梁城府頗深,不可能将全盤計劃告知大姐,朕都明白的,大姐不必多慮。”
永康不明白啊:“那皇上怎麽會料到北營的叛軍?”
這個疑惑很多人都有,如緊張兮兮的太後,如秦弘秦炳秦仁三兄弟,包括一些文臣武官,但嚴錫正、楊執敏、張玠、呂瓒等重臣已然轉過彎來,皇上都提前知道雍王父子要造反了,皇陵離北營又這麽近,騎兵疾馳不足半個時辰便能呼嘯而至,以皇上的睿智謀略,豈會不提防?
北營有騎兵,西營也有騎兵,帝駕寅時帶着儀仗往京城東北方的皇陵來,拿着禦賜金牌的李副指揮便可趁着天黑提前埋伏到北營叛軍的必經之路上,神不知鬼不覺。
慶陽轉向皇陵,背對衆人道:“父皇駕崩,論悲痛無人能超過朕等手足,雍王一向粗野,突然要守皇陵,朕便知其心懷不軌。”
雍王沒那麽聰明,肯定是秦梁給他想的這個好主意,既能博得一片兄友弟恭的美名,也能因遠離京城降低她的防範。
可慶陽不是三位皇兄,要麽過于溫仁要麽頭腦空空,早在雍王反對父皇冊立她為皇太女時,慶陽就防着雍王父子了,在這種情況下,雍王父子只有真的安分守己才能讓她白白猜疑,一旦父子倆有任 何異動,慶陽都會加倍提防。
“薛業,你提前回京,調禦前軍将雍王、定國公等叛軍将領府中全部人等下獄,等候審問。”
“臣領旨!”
“張玠、呂瓒、侯萬中,朕命你三人暫時接管北營,務必查清營中所有雍王餘黨。”
三位京營統領異口同聲地領旨,再帶着李副指揮從西營調來的騎兵朝北營疾馳而去。
午時帝駕離開皇陵,傍晚夜幕降臨才返回京城。
除了奉旨要連夜審訊叛軍一黨的禦史臺、大理寺官員,其他文武官員都可以回府休息了,別的不提,光一日往返步行百餘裏路,都夠這些人精疲力盡的,更何況還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謀反。
宗親這邊,慶陽也讓大姐與三位皇兄帶着孩子們直接回府了,有什麽話明日天亮了再說。
母後肯定被她親手誅殺雍王之舉吓到了,但回宮路上慶陽叫了母後與她同車,跟母後解釋了她為何要那麽做,母後理解也好,心疼也罷,慶陽累了,一回宮就直接回了乾元殿。
貴太妃扶走了太後,臨走前柔聲囑咐張肅好好照顧皇上。
張肅屏退宮人,抱起慶陽先去沐浴。
在張肅将她的龍袍解下挂到一旁的衣架上時,慶陽看到了龍袍衣擺沾染的暗紅血跡,那是雍王的血。
慶陽出了一會兒神,直到整個人被張肅放入浴桶。
溫熱的水淹沒了慶陽的肩膀以下,她下意識地将頭靠到浴桶一側,閉上眼睛享受起來。
熟悉的手用巾子擦拭她的全身,忙完了,那人提着一把繡凳坐在她身後,為她按起頭來,力道稍輕卻剛剛好。
慶陽唇角上揚,睜開眼睛,看着頭頂那張俊臉道:“沒頭疼,這又不是朕第一次殺人。”
早在東胡的戰場上,慶陽就射殺過敵兵,更曾親口下令斬下那些胡人戰俘的頭顱,也親眼目睹那血腥一幕。
張肅與面前的皇上青梅竹馬,但他也不是時時都能猜中皇上的心思。
譬如為皇上更衣前,皇上面露疲态,所以他想幫她放松放松,而此時此刻,他在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的黑眸裏看到了濃濃的愉悅與些許的自傲。
在這安靜的對視中,張肅想了很多。
如皇上所言,雍王早就有了造反的預兆,皇上也提防了雍王一年,今日雍王真的反了也被皇上鎮壓了,那麽皇上便是除了一樁心頭之患,自然該是愉悅的。
自傲則是因為這場鎮壓之戰打得非常漂亮,因為她做了一件絕大多數人都以為她不會做的事?
張肅從小就被父親教導要學會克制,喜怒不形于色。
張肅學得很好,可他也很喜歡小公主從小到大的随心所欲,喜歡皇上在他面前的情緒外露。
注視是相對的,慶陽同樣在張肅眼中看到了愉悅,她意外問:“在想什麽?”
她殺了王叔,母後、大姐、三位皇兄看她的眼神都多了一抹複雜,或畏懼或心疼或愧疚,只有張肅,無論何時慶陽與他對上視線張肅都是冷靜而堅定的,仿佛她做什麽都是理所應當、無需多言。
慶陽見多了張肅的冷靜,所以好奇他此刻的愉悅為何而起。
張肅俯身,吻上帝王的眼睛,在她本能地阖眸時低聲道:“臣見皇上,如見豔陽。”
豔陽能驅除一切陰霾,不會因任何人任何事而黯淡。
才經歷一場風雨,又見豔陽,所以愉悅。
【作者有話說】
來啦,100個小紅包,明天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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